争青

[峥岳天子&静涛君&净华神秀] 非CP向
写于道劫龙战第1章之后,人际关系及剧情发展多为猜测


* 碧血玄黄曾说静涛在同侪间未逢敌手,净华的设定里又说实力在师兄之上。现在还没演到净华的部分,真相未知,只能先勉强圆一下。
* 驭蝶场景源于玄象裂变的太玄封羲圆标。


   阵法完好,人却已无踪。这一回,还是让静涛逃出了。

  峥岳天子俯首,向他的师尊复命。

  太玄封羲立候于深渊之前,闻声沉吟。他指尖一搭,术光乍现,自末端孕出一只蓝蝶,薄翅轻颤栩栩如生。这施术者继而又凌空甩了一拂尘,逼着被放飞的它迎风起舞,翩翩飞远,与那逃亡者似有几分相像。

  “是目睹了他脱逃,还是寻无踪迹,就如此推断了?”他望着那抹渐隐于天幕的蓝色,方莞尔一问,“你那同门,不仅懂得金蝉脱壳,可还深谙如何藏在阵法之中瞒天过海啊。”

  “自是查明了行踪。”首徒答道,而后流利禀告了自己的查探结果。这盘龙七道谷,原是三弟子净华神秀亲自设计,大弟子峥岳天子以拔岳之法同门徒一齐构建,除了授业多年的师尊之外,无人能比他们更深悉其中奥秘。既得寰界之能的加成,要解这翻新的七绝无生阵更是万难之事。无论静涛君赶往七门之中的哪一道,阵法都会将术能注往同一方向,补强防御,入阵任何一处,皆要直面最为坚韧的屏障。仅凭二弟子一人,最多也不过术法三化,难削壁障术力。

  然而静涛却是做成了。判明了阵局七门循时而变的规律之后,他身形三化破阵不成,已创剧痛深。但圣龙口副道主岂是束手就擒之辈,一击不成,便一改故辙又试一番。第七次尝试,静涛君伤势稍有平复,就再度化作三道身影,更令化身再运术法、一分为三,以九体共抗七门。盘龙七道谷,破。

  ——当然,也使得九重化体的伤势叠加于一身。如今的静涛君,应是比丢了半条命的那趟闯关更为狼狈。

  太玄封羲听罢一挥封玄,令拂尘搭在另一侧肩头,并不意外:“吾徒之潜能,独独在绝境之中才会迸发绽放。”

  您向来因材施教。峥岳天子点头道。

  他如今之心思,吾也最是明白。太玄封羲淡然道。脱离死阵,赶往圣龙口带回消息,唯恐落后一步再酿大错。可惜,受控针对道门多时,那些正道有几个还能信他呢?万一吾在其身上藏了大礼,他可敢一赌后果?

  弟子不假思索:“静涛也该明白事缓则圆的道理。”

  吾看,他倒是更偏爱急中生智,就像吾这排行最末的小徒弟一般。太玄封羲瞥他一眼,随后平缓指出:“下一回,莫再扮作峥岳天子的模样。”

  “……如何发觉的?是大师兄于术法上造诣欠佳,不应看出二师兄的破阵之道么。”

  净华神秀身上的幻术闪着光点逐渐消融,似在白袍之外披了一身霜雪,正缓缓消褪,露出无瑕的真容。太玄封羲微合双目,道:“他知师弟再历七绝无生,只会关心静涛是否能幸存下来——自然,也会竭力搜寻师弟的伤躯或遗体,绝不会找寻片刻便收手回返。人已逃离,再寻也是无用。你将峥岳带出阵法,便回去吧。”

  白衣道子领命:“既然如此,徒弟稍后便回返一苍封弦,佯扮师尊诱敌入毂。”

  哈,吾在此观战,却是还有个吾在故居静候问罪,太玄封羲笑道。“若圣龙口分兵追击,又恐被各个击破。两个道界罪人,够正道疲于奔命的。”

  “不。台面上的太玄封羲,如今可是有三个啊。”

  净华神秀忽地抬头,无垢琉璃华奇速一击,直袭师尊面门。太玄封羲凛然侧身避过,硬生生截住琉璃华,未及叱问,徒弟却任他夺下武器,又右手捏诀,冷冷探向对方眉心!

  指尖银光锐如锋芒,净华神秀的攻势犹若风驰电击,步步紧贴直至避无可避。仅以拂尘拨开术法终有极限,太玄封羲逐渐不耐,一足轻轻踏地,地表顿起一道护体玄印挡在二者之间,阻住愈发连绵的咒术。

  他隔着阵术望向情绪莫测的徒弟,正要开口呵责,却觉一股剧痛自右臂向上攀升。血液似冰结一般暴胀开来,刺骨寒意钻入经脉之中,令功体流转登时凝滞。不待低头,太玄封羲便知:方才截下的无垢琉璃华上附加了冰术。他当机立断封住肩井穴阻截冰寒蔓延,以右手最后的余力将它抛开。

  轻笑却已在耳边响起。他下意识转头要防,一只冷冰冰的手冷不防地贴上了脸侧,温和地将这张脸掰正。

  “你若是他,方才便该责罚吾擅离阵地,而非顺着吾的幌子接话。多年不见,是哪个外人令你松懈至此?”

  这个距离……受制者掌心凝招正要反击,那只手倒自顾自地由下而上拂过右脸。若说对方是在欣赏这副容貌,那带着寒意的眼神则又将威慑展露无遗。饱含冻气的指腹最终点在眼角,微微施力。

  显而易见,若轻举妄动,净华神秀毁去这只右眼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然而“太玄封羲”毫无犹疑。

  在对方指尖的冷光划破眼眶时,他屈臂一展,向着身后便是猛烈一击,澎湃水汽直冲空门。净华神秀后撤半步,足尖一勾一提,落在身侧的无垢琉璃华及时跃入掌心,在其身前绽开一枚雪花,堪堪吸去庞然劲道。

  站稳身形的净华神秀,唇边依然噙着笑意;道子一身雪白,唯有指掌间淌下一线猩红,却也是从旁人那里沾来的血污。

  正在此时,“太玄封羲”忍不住发出一瞬痛呼,又硬是咬牙收了声。他跪地垂下头,眼周伤口的血一齐滴落下来,好似短促的一阵雨声浇在土壤上。

  “二师兄,”净华神秀面上毕恭毕敬,目光扫向一地的血,“这伤可怪不得吾。”

  幻象法术再难撑持,他的那头金发倏地泛起青色,转而变作蔚蓝,其间又夹杂着无暇擦去的血腥,散乱着自肩头滑落。静涛君本就伤重,大小创口遍布身前与双臂,幻术之下是早已被鲜血浸染的道袍,湿黏地贴在身上。法术方遭强行拆解,净华神秀又将残余术能逆向转化,作为禁锢师兄的手段,无声宣告了法术天赋犹有高下之分。冻气从眼眶间弥漫开来,撕咬着周身血肉,连同拂尘也难以握住。

  他费力地望向师弟,颤抖的肩颈使得脸伤流了更多的血。那个同修期间,曾跟在师长身后亦步亦趋的年轻道者,也长成了如今这般的好手。无论何等试炼,那个少年永远刻意落后师兄一等,让未懂收敛锋芒的他自以为同侪之间未有敌手;那个少年却也总是无意间展露才华,仿佛吐信嘶鸣的白蛇,随时能毒倒数倍体格的猎物。

  从什么时候起,潜伏的毒蛇也肆无忌惮地露出了它的利牙呢。

  “——将吾擒回,也不能再用一次神凝赋杀。”

  吐字有些艰难,但静涛君还是勉强回敬了一句。右脸血流如注,最初是一股热流覆住视野,现在又觉得寒如冰窟。他眨眨眼,迟缓地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难以聚拢。

  当然、当然,见吾现出身形时,你未有回避,不正是因为后顾之忧早被你亲自根治?净华神秀拊掌笑道。“术法寄存于治好的右眼之上,今后又要往哪里再找来一颗右眼?也不知是谁不愿让正道为难,狠心剜出了师尊的一片好意。”

  方才净华神秀刻意将法术用在他右手上,想必也是察觉他右眼已失,难以自察。

  “好意?”蓝发道者冷笑,微弱地喘息,旋即又转为嘲弄,“唯独对你来说,这是求而不得的好意。吾倒是险些忘了这事。”

  净华神秀一扬眉毛,面上不显情绪,脚下则踢开了他的拂尘,令其骨碌碌滚远。“莫说吾,大师兄不也正是如此渴求的。但你啊,唯独对吾如此险毒。”

  施术者收拢五指,痛苦随之更为尖锐。一阵眩晕侵袭了意识,静涛君不禁以手撑地,却察觉到自己的臂膀也在不住发颤。“尊师重道,愚忠而已。至于你,惺惺作态——‘愚’字可免,‘忠’字却也难留。”暗下的视线似帷幕般阻断了他的感知。这一回,他还能以完好之身回到圣龙口吗?

  不过,他定能回去;那剩下的,也不重要了。他想。

  净华神秀叹气一声,不知是私底下仍要故作姿态,或是真为这兀傲的同修而扼腕叹息。他将视线转向静涛君身后。伴着地面的轻颤,土丘拔地而起,抖落松散的尘沙缓缓聚作掌状,接住了不省人事的道者。

  多此一举。将玄墀拔岳之法变形使用,却是用在照料同门之上。世人皆知灵霄岳之主冷傲的性子,哪想对师门会有如此温和一面。净华神秀微微摇头作无奈状。“师尊当初为你赋名‘峥岳天子’,要师兄与山争锋,谁知师兄却将心思都放在珍视师门之上。”

  及时赶回的峥岳天子听而不闻,缓步上前视察伤口,随后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净华神秀,未有说话。

  大师兄鲜现怒容,而这沉默,向来就是他峥岳天子的怒色。论口舌、论法术,净华神秀从来不惧师门任何一人的动怒。可他到底还是住了嘴,等待对方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声“无恙否”。

  大师兄还未说。但他会说的。

  “他是你的师兄。”峥岳天子肃然盯住对方的神色,习惯性地训诫。紧接着又看向净华神秀掌心的血,片刻后还是补了一句,“你,无恙否?”

  “他从未将你视作师兄。而吾,始终愿作你之师弟。”他不欲辩解,只是接了话柄,蛇随棍上。

  峥岳天子没有答话。面对巍然不动的年长者,无论将话说得如何漂亮,都难以令他转移焦点。

  这下,前一句诘问是非答不可了。净华神秀明白师兄的气性,也就不与之较劲,坦白道,这不是吾的血。

  嗯。他的师兄点点头,没有追究那不言而喻的始末。“虽不顺从,但静涛君向来如此。师兄素来不愿你为吾出气,若能将这份心思用在忠于师尊上,便是好的。”

  究竟是替人出头,还是为一己之私,似乎一望而知。然而峥岳天子还是顺着他的话意这么说了,为的是将话题归位到“忠”字上。净华神秀垂目莞尔,似是从中品味出些什么:“看来你还是听进了他的最后一句。二师兄这嘴,可真是了得。”

  他对你也有些误会,正如你对他一般。峥岳天子应道,略微缓和了表述方式。饶是如此,以对方的性格来说,这就已经等同于不信了。

  “背信负义之事,净华也是不会做的。”当机立断,净华神秀将手中的无垢琉璃华端稳,款款向师兄一礼。而后以术法化出咒刃,刃口指向自己,作势道,“若师兄要吾发誓,净华也愿为你当天立誓。师门相传的咒血誓刃无可逆转,弃诺背信,即碎心绝脉。”

  罢了。峥岳天子拂尘一甩一扯,卷走了师弟手中的刀刃。“师尊最懂你心性,也从未要你立约,吾又有何理由叫你委曲求全。于法术道阵,你极具天赋;于智谋武学,静涛也同为上乘。吾之所愿,不过是你们二人多为师尊分忧解劳。”

  小师弟抿了唇,缓缓道:“大师兄也为师尊解纷排难,肩劳任怨,亦得师尊器重。往日种种辛苦,净华全都看在眼内。”

  “却是不及你们小试锋芒一回。若非你先后扮演师尊和正道,分进合击,凭吾一人,怕是难以在期限内将大阵完竣。你们二人对师尊的助力,从来都令吾欣羡。”银袍的灵霄岳之主笑了笑。静涛君是奇才,净华神秀是人杰,而他这首徒的入门之机,却仅仅是太玄封羲在路边施舍的一次善意。如今虽被人称许为才高行厚之辈,比起二位师弟,也不过庸中佼佼而已。“净华神秀,师尊予你此名,是因冰霜至净而无滓,而你于道行上也不负此名。尽管你排行最末,但也最得真传,师尊的衣钵,往后也将交由你来传承。”

  见师弟颔首,他便又说下去,“他日,也望你替吾为师尊、为静涛尽一份心力。”

  为何峥岳天子不向静涛君说这些,而只与他说呢?领会了语义的净华神秀微微张口,却是一顿。他试图从师兄脸上寻出些沉痛或酸楚的神色,但无功而返——那必定是一场谋划周全的牺牲,为了太玄封羲;而他受到邀请,在此中扮演唯一可信任的守密者。白发道者想着,不去辨明胸中涌现的情绪,最终还是从唇间吐出一个“好”字。

  如此便说定了。峥岳天子的语气松缓下来。由吾将静涛君带回吧。提前回返的事吾亦会帮你瞒下,免得你回去领罚。

  那传信的蝴蝶?

  “你方才未去追,现在也无需去追了。”峥岳天子的语气似有些嗔怪,但并无愠色。“况且你吾都知晓,师尊要留下的,只是静涛君这个弟子罢了。”

  “放任旧事重演吗。任二师兄传出机密,又知他会留下拖延。师尊这玩心,肆意得叫人钦佩。”净华神秀自语。昔日年少的二师兄误入七绝无生阵,又将仇家诱来报复师长。此刻传讯一出恍若彼时,星河廊怕是再难有太平的时日了。

  “也是为了借力消灭道劫天邪之残识,再将万绌神罗阵传承与你。”峥岳天子缓步离开,又交代一句:备战吧,净华。至少这一次,吾还能与你共战。

  传承吗?净华神秀哼笑一声作为答复,俯望脚下的盘龙七道谷。

  师门之中,只有静涛君的名字是他自己选的。静涛之青,万物初始之色,象物生时也;虚极静笃,宁静致远,是道之极境。净,却不过是“瀞”字的假借,久假不归,而失本义。

  争青争清,个中差别,再无人能比他更有体悟。他想。

  何为倚重,何为传承,师尊的偏心做得分明,看者却看不明晰。纵有不悦,方才静涛君首回扮演太玄封羲,举手投足间,终究还是比他再传神一分。若不是伤重未愈破绽难掩,他大概也要被骗了去。

  净华神秀一挥手,水袖翻腾似流云翻涌,冰蓝术光有如鳞翼,随之在风中闪烁,仿佛施术者驭蝶而舞;随风坠下之时白绸拂过脸畔,露出一张道界罪人漠然的脸。他扮演的师尊总是如此索然寡味。唯有静涛君所扮演的太玄封羲,才能像真正的本尊那般牵动他的杀念。

  “下一回,也邀吾共演吧——吾之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