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未至

[双秀|倦收天&原无乡] 有一点央千澈&式洞机

概要 - 和平方为道门之幸。




昏暗的道路上,一人脚步声停了。衣袍悉窣翻抖,而后对方朗声道了一句倦道长慈悲,声音清亮,约莫是位少年人,非他所熟识。他将猜疑按下,面上未显诧异,便也留步向着声源轻点一下头,待来者远去后才继续前行。近日未历风雨,南方湿气仍是浓厚,连地砖也有些湿滑。他步行过一片水潭,往后的道路上又遇到几人,足音听来不似习武者,也再无人上前来揖手行礼,该是些新入门的道生。想来众多道子皆汇集于元宗六象,难免四处人迹寥寥。如此一路无阻,康庄大道行终于至尽头,一段曲折小径接续着岔路的一端,撇向树丛中去了。
路途泥泞。他挺直身子在这道上快步赶路,仿佛夯土的杵头,未及百步,长长衣摆就溅上尘沙和湿土,叫人忍不住皱眉。所幸在生出打道回府的念头前他便踏到了砖石,此时不知是夜傍山水或是深入密林,光照又暗上几分,前路更难分辨,彼方树林间只幽幽传来两声啼鸣。他心一动,循着潮润的石路再往前去。
“北大芳秀。”
隔着门洞与柳枝,杳杳而来的一声招呼明示了他此行的终点。这声音他识得,这亵昵他又很熟悉,但这称呼北芳秀却已有数十年未闻。那段光阴算不得短暂,只是尚未久远到能令他忘记。他迎着眼前的一道微弱光亮放缓脚步,迈进了道真南宗这名唤烟雨斜阳的清净地。
入了庭院,他听到鞋履踩地的声音。向着起了身的故交摆摆手,他踏一踏地面平实之处,也就知晓该如何顺着常人的足迹朝好友身边走去。
这边。待走近了,那人又轻声提醒,扶了一把引他入座,名剑无名卸剑便不能视物这点,对方最为清楚。他将怀中拂尘置于桌上,察觉到面前酒水热气,久别二字绕在舌尖仍是未出口,只掏出被布团包裹的一物递与故友。对方不发一言地接过,用手掂掂,于剑者而言并无多少分量,然而相较于一掌大小的尺寸,这包裹着实有些沉重。
这大罗化瘀锦,是道魁劳你赠礼与吾南宗道磐?沉默片刻,友人不禁笑言。
十块锦缎作薄礼,里头一柄如意是为了答谢道磐。释道大会鏖战正酣,道魁不便脱身,道磐亦是,便托吾前来转交与你。北宗诸位长老推说南修真寝食招待不周,且需回转本坛筹办天腊庆典,不愿受大会耽误,恐明日便会离开。
他将无奈道明。道真南北两宗嫌隙由来已久,酬神法会由道玄、道灵、道真三脉共办,两宗与会不过是给其余门派一个脸面,这番闹剧自是早在料想之中。悬疑无非在于南宗先起事,抑或北宗先发难,倒是可惜了道磐道魁两人用心。于宗内二者地位崇高,但声望仍不成气候,也不便拂逆了长老意思。
故交嗯了两声。他将布团搁在石桌上,捧起杯盏一探酒香,道,那你也采些护心草回去。金锋供奉于道阵内,却遣你来此,想必道魁尚不知你倦收天的眼疾。
道魁是好意。倦收天语调翻转,避开了这话题,且以他扎实根基,即便目不能视,也不至于受这崎岖路途所困。彼时双宗领袖身死,阋墙纷争已难了结,携北宗无名金锋,为蒙羞自戕的同修遍战南宗,他在最后一关遇上身前这名本该失去双手避世归隐的挚友,却见义手冰冷锋芒,正是南宗至宝银骠玄解。心绪翻涌,他周身阳气一滞,逆冲天灵,终致失明。而银骠前主殒命结局如可畏谶言,他决不愿提起。
银骠当家知他心事。是了,原无乡道。天鞘晨曦片刻不离你身,是以伤情难察。南宗无意谈合,北宗各人也非易与之辈,从中转圜,多半要走丸逆坂,更无心力忧虑其他。道魁道魁,魁之一字何许难也。
……是吾该分担。倦收天憾然。
但也非他不可。银骠持有者望向好友,如此劝慰道。当下时节,若倦收天这名事主出面讲和,南修真犹怨气在心,必不能成,还要生出新事端来。再来他性子不若央千澈温和,即便在北宗内部,行事也常触及他人逆鳞,叫他挽回局面着实算得了下下策。
葛仙川、抱朴子早早西去;道羌干戈已过去多久;沧海云坪同修又是何年。倦收天眨眨眼,注视着眼前一团迷雾,长长吐气。他对出身、名号、声望与宗门并无十分执着,又或道者皆是如此。但既入道门,便应当为本宗奔走。同修不合,遇冷落,遭白眼,不过是叫人难堪,唯独坐视道真总坛蒙受风尘是他所无法办到的。
但愿这和平能可长久些。最后倦收天听见自己如此说道。
银骠当家闻言若有所思。是无常未至,幸也不幸。他说得简明扼要不显矫揉,北芳秀却听得了话中的意味深长。争斗多年,分家后以剑阵为本的道真元气大伤,倒有人相信双方和谈尚欠缺的,仅仅只是像天羌之役那样的一个契机。何日同仇敌忾,久存的个中芥蒂何日便得以化消。
然而这想法未免轻巧。道羌战时道真折损百名道子,遗留疴疾者不计其数,为统辖者谁、为双宝归属也孕生出分裂的端倪。倦收天不由皱眉,而后又舒缓神色。他本知晓故友并不与那些存有投机心思的道子同列,原无乡向来有自己的考量。如此说,并非是其乐善好施,反而是原无乡洞幽察微到令人背脊生寒,但他有自知善处事,言语从不伤人。难得吐露心思,是为坦诚。也不知是他二人先作了友人,才能忍受彼此性子;又或是因为能相互包容,才令这南北分离下的情谊长存。
吾等如何苦受——倦收天说,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主张。那也总不及百姓苦疾,他人灾厄怎能视作你吾紫气祥云。
原无乡笑意不减。道羌、道魔之战,难道是吾等挑起?
道真并不畏战,亦不好战。名剑无名握拢了十指。然而南修真早不复往日群贤毕至之景象,如何再堪受得住下一轮战劫。
受尽南宗冷眼,却总是于心不忍,真真是你啊。哈,他日若板荡不平,北芳秀要如何匡时济世……好友,你能坐视生灵涂炭,不能坐视南宗道魂引路吗。
倦收天只叹息。倘若事态趋于极端,吾必无法置身事外。但一人一剑足可担下,要战便战。
你对自己生死不以为意,这是旁人学不来的觉悟。原无乡啜一口酒。可如果来的不是灾祸一桩而是末世一场,魔氛四起饿殍载道,天下泰平与否由不得你一人作主,名剑金锋一意孤行绝尘而去,死得其所,其后南修真该当如何?北芳秀该当如何?
那便二人一道。
围墙外树叶摩挲沙沙作响。剑者双目凛凛直视前方,似能看穿白衣道者心思。你吾私交,亦能为苍生所用。
这嘛……
原无乡语塞。几次开口不能成句,最后坦诚道:吾四处行善从不为恶,竟有幸得一好友如此构陷,吾计,穷矣。
哈。金袍同修笑笑,竟难得有些快意。银骠当家也朗声笑起来,声停时放下杯盏,坐正了身子。倦收天沉吟一会儿果然反问:方才所说虽为戏言,但起初一句未必轻巧。你所讲的未至之无常,是怎样的反常。
原无乡收敛思绪,道,武林上近来时有崇辉圣岸光明路的传闻,布道者称天罚将至,逆帆始航,投入潜欲之门,方可受其庇护。
有些来历。倦收天颔首,修道时吾亦曾听闻潜欲传言,只是久远前便遭一名剑者封印,不知去处。你以为这天罚预言属实,需吾来去查证?还是,此天罚非天罚而为人祸,有人欲勾结魔物、为害人间?
是也不是。所谓天罚,据称是遮天蔽日,尘世永夜不见曙光,或与败于你手、名为翼天的恶魔不无关系。原无乡点明。
这倒是令人嫌恶。倦收天插了一句。
原无乡将话语继续下去。然而吾认为,该警惕的不只是一则天谕。如此大费周章宣扬灾劫,却仅仅止步于拉拢苦境人入教扫除绝望。而圣教口称荼罗无疆,不授予众人抵御黯夜之法,又无意同中原群侠联手抗敌,难以分辨崇辉圣岸是否假借天罚名义招摇撞骗。即便属实,也难说潜欲能否从中得利。再者,人心惶惶正是邪流窜动的好时机,长此以往,太平难保。
听来正是难缠之辈,北芳秀道。却未见你罗列潜欲种种罪证,可想而知,纵有疑点重重,银骠当家当下却也毫无头绪。此刻即便自认猜疑不假,你也必然劝吾不可打草惊邪,以免落人口实。但若明朝永夜降临,便令它作吾入世之机缘罢。
吾不劝你。吾亦劝不住你。可怜水上云间后辈,口上常称北极魁斗芳华隽永,于天道常轨之中的命数早已确立,怎知你听吾一言,就起了涉世之心。哪天追究起来,北宗怕是要怪罪吾妖言惑众、包藏祸心,非得立一代刑石不可。原无乡忍不住调侃。
倦收天道,原来你已见过三辉。
天工三清变只余两人而已,原无乡无奈地提示。南宗路远,吾却也未料及你连宗内琐事也不过问。据传柳峰翠与同修相处不睦,自立门派去了,吾倒还想与你求证此事呢。
……是么。难怪三辉不再前来永旭之巅观日。错江声、斋玉髓,此二人未为难你吧。
无。可畏后生,未见江湖万状,仰慕之心不已。吾是想笑,你吾共修业百年,当年可是叫伙房老翁头痛不已,时时被各自师尊收拾整治,岂知今日北大芳秀已成先天先天大先天,竟也化为后辈崇敬供奉之偶像。
银骠当家不也同样。倦收天话语中似有笑意。
噫,莫寻踪莫不是也去找了你?
原来叫莫寻踪。吾只在法会上见一名少年坐你身侧,后来听闻南宗顶峰收得一位闭门弟子,名号浪掷千秋,跟随银骠当家修习巧夺无极剑阵,天资聪慧受人瞩目。方才吾来烟雨斜阳途中被一名少年人称作倦道长,在南修真元宗六象内能如此待吾者,大约也只能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了。
或许吧。原无乡不置可否。吾命徒儿下山休息不久,你二人撞见确实不无可能。小寻踪此子,天资者有,但其引人瞩目却非因为他之禀赋,只是因为吾收留了他。
有何故事。倦收天探问。
哎。你亦知吾于南宗的地位——银骠当首何为家,虽持有玄解一双,贵为道真顶峰,却时常不受人待见。如此一来,吾自然不愿与旁人有所牵连,免得他者受累。更不用提南北分席割座后新收的门生,若拜入吾门下,他日羽翼渐丰,必遭人忌惮。而这莫寻踪根骨不差,在判事双揆看来却是顽徒一名,丢给一散仙管教几日,便也不愿再教了。此后南宗上下权当他朽木一块,若非吾求情,大约是早晚要被逐出师门。
作你徒弟,他在南宗的日子谅必难捱。
非也,吾看寻踪倒还能自得其乐,时常嚷嚷着下山除魔,不然便是两三日不见人影,而后双揆上门告状,寻吾出山捉拿恶徒。白衣道者苦笑连连。
嗅着四周花草香气,倦收天话锋一转:吾记得有一道溪流自山顶流经烟雨斜阳,你以溪水灌溉院中草木,是么。
是。遭受排挤,吾小当家却也从中获益,作了一名南宗的大闲人。只可惜穷啊,穷到事事躬亲,连一名为先天打理上下的道生也无。月朗风清,原无乡环顾宽阔的庭院,坦然描述着现状。
原来如此。你罚了莫寻踪。倦收天判断道。
道者为挚友的断言愣上一愣,随后承认。确实如此,他说。需吾向你道明前因否?
不劳好友费此口舌。吾是想笑,往昔记忆中的机灵小鬼,竟也会摆出师尊架子,能独当一面了。
好好好,吾挑逗在先,合该受你戏弄。原无乡义手搭上额头,不由叹息。看来你这一路盲目,绕了远道,感知到后山那水潭了。
吾知你面上广交善结,其实生性好静无所欲求,喜爱亲自侍弄花草,酿酒烹药。而多日无雨,元宗六象至烟雨斜阳这条道上洒水满地,往来于此二地的道者少之又少,便可以想见性急的少年人一肩扛着两桶水往返赶路的景象。倦收天缓缓将猜测说出。
倒是不错,若你在调侃故交以外的人际上也多花些心思,宗内或可少些名剑无名狰狞可怖的传闻了。原无乡将酒饮尽,杯置于桌,又道:别看莫寻踪对你推崇十分,前些年也问过吾倦前辈是否如传闻般不通人情。而那敬仰之情,多半源于日日修习剑阵,却只见得巧夺无极的五分实力,对败退翼天的神话仍存有十足的向往罢了。
兴许不必如此严加管教。北芳秀没有接他的话。孩童生来活泼,顽皮成性,这胡闹却也是年未及笄前该得的喜乐。
也许吧。
察觉友人心绪转变,倦收天神思一动。透过白锦,对方轻抚手衣所遮盖着的玄解,原无乡娓娓:少年为人稚嫩,却也有敏锐心神。若吾不罚他,只怕徒儿愧疚情绪不已,更要悔到无以复加。
察觉到倦收天用无神的双眼看向他,银发道者续道:为备办法会,元宗六象往来闹热,仅吾驻地冷冷清清,徒儿借口听说天葬十三刀之首苦求一柄玉器神兵的轶事在江湖上盛传,下山闯荡被巡山的双揆碰见,便又多了责罚的理由。面对呵斥,寻踪逞口舌之能,更使出剑招。这顶撞是有够分量,但不算得最紧要的。紧要的是剑招是道真剑招,更是巧夺无极中的最末一式。对吾这横惯了的徒儿,长老早想发作,只恨久不见把柄。而将名阵招式外传与劣徒,自然是师徒上下皆有异心,这过错可真真值得作文章。
南修真如何为难你!
——玄解虽称是汝等机缘,实际却是宗门心思慈仁,不愿坐视汝等道魂亡于蛮子斧下,当年才授汝法宝。武林内为银骠至宝馋涎者千万,南宗尚可保汝安稳,出此宗门,江湖上不知晓无乡人等,只识得银骠当家,且好自为之——大约如此,也仅仅是将心知肚明的实情讲出。好友,你吾交情长久,该知吾有周旋之能,岂是任人刀俎之辈,若此去为吾动怒开战,方是有悖吾花费之心力。北宗既在,长老断不敢轻易逐人,否则反落下话柄,难杜悠悠众口。
金袍道者默默无言,姿态紧绷。金锋不在手,他握住面前酒盏,杯中缥酒不起波澜,却升腾起一股酒气。原无乡懂他心难自抑,倘若知晓此事时自己不在跟前,更要心绪慌乱,便拍拍他手背。莫寻踪也是将这话听了去,他说。徒弟是恨自己修行尚浅困于一隅,无力济民于水火,更向南北无休的战火添薪。然而,徒儿虽有错误,北宗虽成罪魁,南宗上下也并非全无过失。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如若他早早明了这道理——若道真上下年轻道子皆明了这道理,道真未来犹可期。
……吾该回去了。
北芳秀起身,正有几声钟鸣遥遥地从山腰传来。南修真的敲钟声响与他在北宗日日所闻一致,音高且远,道钟叩声拖得极长,末了又沉下去,不复润圆宏亮。胸中愤懑未解,但他更不愿令人知晓双秀会面,惟恐害了故交;又想到法会聆听者散去,式洞机此时该已走下道坛。原无乡自觉处境不值一哂,南修真道者虽对北宗颇为不满,但对银骠处置仍意见不一,而他至少可以托付道磐为其解围。
且留步。身侧故友挽留道。吾知你急于复命,但你总归是吾烟雨斜阳难得的人客。远道而来,当浮一大白,以证你吾情谊。不可拒绝。
吾还有选择吗。倦收天拂尘一卷落在肩头,侧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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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凛凛。倦收天窗前端坐冥思,清辉照眼,他却无知无觉。唤醒他的是一道窜入窗棂的寒流。风雪灌进南修真窄窄居所,伴着这冰霜武息,他忽能看见了。
北斗指引。
推门出室,见到的并非央千澈用功体化形的阴阳图纹,而是以本色露面的垢浪明珠,对方立于房舍外,左手臂弯内抱着两把神兵。一者无名金锋,另一者倦收天未曾见过,状似一柄温润如意,色泽透亮,两股剑穗垂落于侧。他开口,声线柔和:金锋交你。
金锋剑主双手接过,轻声言谢。见他平和模样,央千澈又点一点头,道,听道磐提起你先前怒状,现在看来该已了结,吾不多问。再说今日法会,往事在先,道真两脉忌惮武决,不过仍对神兵珍宝十分敬仰。此无名之锋令道玄、道真后生一饱眼福,心生神往,可在吾手上还是多少失掉些锋芒,果真唯有九阳天诀才衬得上这道真至宝。可惜道子对倦收天之名多有隐怨,只能委屈金锋,也委屈了你。
倦收天摆手推脱,心中则想起故友所说的另一宗江湖轶闻。
不过,吾本意为释出诚心,也未料及南宗不愿出示宝器,面上看来是南修真心怀戒备,却也显得吾北宗忘乎所以,四处招摇了。道魁又说,似有些遗憾,将怀中玉器再揽紧了些。
沉默片刻,发觉对方疑问神色,央千澈便也看向那如意,随后莞尔。这是一枚被退还的谢礼,他道,你知晓如意另名“不求人”否?赠还此礼时,一色秋向吾未道明的话语恐怕便藏于其中了。
不是道磐?他有些疑惑。请原无乡转交给道磐的东西,怎会是与道磐毫无关系的天葬十三刀之首交还。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吾虽要将它赠予道磐,本意却也是给天葬十三刀一份人情。道魁难得地将话讲得不明不白,又短促地笑了一声,说:罢了,日后再解释。吾自以为证实了一道猜疑,但于你而言,一色秋与式洞机为同胞兄弟,恐怕尚是新见闻呐。
吾不明白。但见你眉间舒展,料非坏事。倦收天诚恳道。
便借你吉言。央千澈笑道,又说:还有一事。
嗯?
用这帕子擦擦嘴。饼油晶亮,甚是耀目了。